回家（4）

        再把思绪拉回到80年代初，即我们回家结婚那年。

    再来追述一下我自己的结婚经历吧：我去时父亲便三番五次的叮咛我不要人家的一分钱，人家在农村，家境不好，连磕头礼也不能要。丈夫的老家风俗很不好，红白事办的相当隆重，如果说我们结婚时因为年代久远忘记的话，公婆去世，还有他的侄子结婚，我是亲眼目睹的，那种铺张浪费场面令我们瞠目结舌。他们那个村子虽说在郊区，但婚丧宴的水准却不亚于市里，每桌的价值都在100元上下（成本价），而且还是流水席。在结婚或是下葬的当天，客人一早就到事主家去吃饭，随到随吃，一直吃到傍晚离开为止。由于他们死要面子，也不好意思要求什么，所以两三人也要吃一桌，剩菜是没人要的，只有倒掉。这使我想起了当年的那拉氏…我看在眼里，疼在心头：那都是我的血汗钱啊！我多次想说点什么，但都忍住了。是啊，我在家就那么两三天，有必要破坏人家的规矩吗？再说，钱我也出了，为何要出力不讨好呢？只有打掉牙往肚里咽了。

    当客人走了之后，公公将我们叫到了他的面前，问我我们这里的规矩是什么？就是那些磕头礼归属谁。我的回答是别管我们那里什么规矩，什么钱我都不会要的。我的话公公十分乐意听。这样顺理成章的那些钱都归了他。我们在家住了4――5天，然后要返回了。我和丈夫又清点了一下我们的钱，留下了路费，还有去市里的几位亲戚家需要卖点东西的款项之外，其余的钱全部（100元）留给了他。回来后，我向父亲汇报了此事，父亲相当满意，眼里流露出来的分明是：这才是我的女儿！

    我很尊重我的父亲，其实他只有上过几年私塾的文化水平，那还是伯父在里面听讲，他在外面旁听的结果。后来那位先生提问我的伯父，伯父回答不出。我父亲站在窗边准确的回答了先生的提问，先生喜出望外，亲自登门到我家说服奶奶让父亲读书，结果是以后不准再随伯父出去。他的那点知识都是在墙外偷学过来的。先生看他聪慧，破例允许他进了房间，站在后面听。

    父亲是位豁达的人，也是乐观的人。而所谓乐观，按照某位哲人的说法，就是乐观的人与悲观的人相比，仅仅是因为后者选择了悲观。

    豁达的人在遇到困境时，除了会本能地承认事实，摆脱自我纠缠之外，他还有一种趋乐避害的思维习惯。这种趋乐避害，不是为了功利，而是为了保持情绪与心境的明亮与稳定。这也恰似哲人所言：“所谓幸福的人，是只记得自己一生中满足之处的人；而所谓不幸的人，是只记得与此相反的内容的人。”每个人的满足与不满足， 并没有太多的区别差异，幸福与不幸福相差的程度，却会相当巨大。

    我的父亲共养育了我们姐弟6人，可谓含辛茹苦，十分不易。在我们相继结婚时，他对我们女孩的要求是：千万不要向人家索要任何东西，他又不是卖女儿。二妹大学毕业后，别人介绍了一个对象，对方条件很好，家境比较富裕，男孩的父亲是一位领导。父亲听了十分反感，态度非常明朗，不要和干部子弟来往。人家的父母约他见面，他千方百计推托不见，搞得人家没办法。还是我到了春节回家探亲时，做了一下他的工作，才勉强答应。但他还是不出面，让我替他完成了这项任务。在男方家吃完饭后，他们家将早已买好的一辆《飞鸽》牌自行车送给二妹做为见面礼。那时买名牌车子要有一定的门路，我知道父亲看见后必然会大怒，所以费了好多口舌拒绝，但人家给的决心已定，我们也不好再推辞。果不其然，我们回到家后，父亲看到了那辆自行车，便勃然大怒。说我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，还是财迷心窍。说让我替他参加订婚仪式，结果去了将他的女儿卖了。在我的记忆之中，那次吵我最厉害，我都哭了。母亲偷偷地劝我，不要和他一般见识，他不好占别人的便宜。第二天,父亲来到了我的房间，对我说得意思就是，我们穷要有志气，不要轻易要别人的东西，那样的话，我的妹妹进了人家的家是要受气的。父亲的心意我当然明白。

    大弟弟要定亲了，是我带弟媳去买衣服。去之前父亲就告诉我，要满足人家的要求，人家母亲将人养那么大（她的父亲英年早逝）不易，来到咱们家，可不能让人家受委屈。我听了心里很不舒服，我知道，父亲每个月才30元钱。而我的弟媳要了两件32元的褂子，要得我真心疼！那是70年代末，30元钱的价值超过了眼下的300元啊。当时拿了300元钱不够，父亲又借了50元钱，还让她们随来的人在食堂吃了一顿饭。我窝火极了，我知道我的脸色很难看，为这事还挨了父亲几句数落，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，我都不大愿理弟媳，因为在定亲前媒人传过话来，说她什么都不要，来了就是图个好地方（她们在乡下，很向往城里）。结果却那样出尔反尔。而且我弟弟当时根本就不愿意，因为媒人是我的一位老姑奶奶，父亲驳不下她的面子，硬逼着弟弟答应了这门亲事。以致于在以后很长时间内，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不融洽。最近这10多年间，才有所缓和。如今他们的一双儿女都上了大学，侄女还是在读的公费研究生。